来没有问过那些孩子的母亲,她们愿不愿意让自己的孩子成为他庞大族谱上的一个名字。
——
那天相亲饭桌上的闹剧,我其实早就知道会变成这样,毕竟王思柔怀孕的事还是我告诉的王钟。
我知道林深会掀桌,知道他不会容忍被人当棋子摆布。
我甚至知道王思柔会反水——她比看起来聪明得多,也远比看起来野心大得多。
那场饭局本来就是一场戏,唱给林志文听,唱给王钟听,也唱给林深听。
我想看看他会怎么反应。
他会为了家族利益妥协吗?
还是他会像十年前那样,站起来说我不会结婚?
他选了后者。
他总是选后者。
他总是做那个我想做却不敢做的事。
我觉得我得感谢他,但我也更恨他了。
感谢他让我看到,原来人真的可以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。
恨他让我看到,我永远也活不成那个样子。
——
林深辞职那天,我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林志文把文件夹摔在地上的时候,我看见纸张散落一地,那些精心伪造的账目、虚构的资金流向、看似天衣无缝的证据链,是一面被打碎的镜子,碎片里映出无数个我。
我设计这一切的时候,以为自己会很高兴。
可当林深真的说出辞职两个字的时候,我忽然觉得很空。
他走出书房的时候,我追了出去。
“哥,一定要这样吗?”
不是的,我想说的不是这个。
“哥,你别走。”
可我说不出口,因为我不配。
他转身看着我的时候,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,他搂着我,说——
没事,你有哥哥。
那个哥哥被我弄丢了。
“哥,我恨你从来都不把我放在眼里。”
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,我知道一切都完了。
因为我终于承认了。
我恨他,从来都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。
我恨他,是因为他什么都没做错。
可我也爱你,哥哥。
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哥哥,是我自己变成了一个怪物。
“哥不管了,随便你吧。”
哥哥走了。
我站在原地,手里是那枚装载着所有罪证的u盘。
走廊很长,灯光很亮,可我觉得自己像是又回到了四岁那年,站在那间逼仄的公寓里,母亲在身后推了我一把。
“去吧,以后你就是少爷了。”
——
林深和江明在贵州比赛那天,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,看完了整场直播。
屏幕上,那台粉色的gtr在赛道上划出一道道漂亮的弧线,白烟滚滚,像个发了疯的艺术家。
江明冲线的时候,镜头切到了看台。
我看见林深翻过围栏跳下去,被江明稳稳接住,他们在人群里接吻,周围全是欢呼声和掌声。
我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。
他笑得好开心。
我记不清上一次看到他笑得这么开心是什么时候了。
他很久没对我笑过了。
——
睿行成立那天,来了很多人,媒体、同行、合作伙伴,把宴会厅挤得满满当当。
他们叫我新贵,叫我商界黑马,夸我年轻有为,后生可畏。
那些曾经说我是林志文儿子、林深的弟弟的人,终于学会在“林睿”这个名字前不加任何前缀。
我该高兴的。
因为我终于是林睿了。
我掏空了父亲的集团,背叛了最亲的哥哥,把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。
我站在万丈高楼的顶端,俯瞰着这座纸醉金迷的城市。
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一切,也失去了我曾经拥有的一切。
我终于被看见了。
他也不再看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