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照他爹的安排, 大郎扛着糖葫芦树一路径直往街东头走。刚走到地方,迎面来了三个骑马的人——打头一个骑枣红马,后边两个骑青骡子的家丁小厮,只大郎如今还分不太清马和骡子的区别。大郎便赶紧往街边闪避。
“快快, 就是他!”
不料那三人却驱马直奔他来了。打头的骑马少年穿一身朱色圆领锦袍, 扎着玉带, 拿马鞭指着大郎道:“昨日的是不是他?”
“回十一哥儿, 应当就是。”后头一个深蓝短打的小厮道, “十三娘子说的应当就是这个小厮, 再说这人咱们不认得,这东西却是对的。”
骑马少年点点头,冲着大郎道:“呔,我问你,昨日可是你卖我妹子的一把子糖葫芦?”
大郎正被他吓得心慌害怕,心说难不成这东西卖给他吃坏肚子了?不该啊,他明明还叮嘱了不能多吃。
大郎忐忑答道:“昨日是有一位坐车的小娘子买了糖葫芦, 一下子买了二十八串, 连草把子一起买走的。”
“对的, 就是他,”那少年拿马鞭指指他, 却向身后小厮道, “买了。”
那小厮跳下骡子,一边掏钱一边说道:“你这糖葫芦我们都要了, 多少钱?”
大郎紧绷的心噗通一松,心中不禁暗骂这几个夯货,这阵仗莫不是要把人吓死。
“原来官人是要买糖葫芦?”大郎忙说道,“我这糖葫芦果子个个都是挑拣好的, 糖也是好的,只是这东西好吃却不可多吃,吃多了肚子疼……”
“省得省得,”那小厮挥手道,“我们家里人多,我们都要了。”
“都要了?我这糖葫芦可得有一百串左右。”大郎再次确认,心中一喜,忙说道,“三文钱一串,五文钱两串,我给您数数……
其实大郎心里清楚得很,这草把子都是他亲手扎的,上面的孔也是他亲手戳的,糖葫芦自然也都有定数,一层十五串,一共六层,最上头那层地方小,他便有意凑个整只扎了十个,如此正好是一百串。方才他路上已卖了两串,统共还有九十八串。
不过他心里有数,人家客人可没数,他总得当着客人的面给人家数清楚不是?
于是那小厮便跟大郎一起,一五一十地往上数,骑马少年勒住喷鼻走动的马,语气不耐烦地嫌弃道:“你跟他磨叽什么,费的这工夫,给他点银子拿走就是!连他那棍子一起拿走,给祖母瞧个新鲜。”
那小厮一着急,竟从荷包里掏出一块碎银子,掂了一下递给大郎道:“这够了吧?不用数了,快给我。”
张大郎长这么大,最多时候也就昨日拿了一百多文钱,何时见过银子的,他看着手里的一小块银子犹自茫然呢,那小厮却已经伸手从他怀里抢过木棍,扛在肩上便打算走了。
“哎……”大郎急忙喊了一声。
“不必找了,多的算我们哥儿赏你了。”那小厮扛着草把子先交给另一个骑在骡子上的小厮拿好,自己也跳上骡子,想起来?问道:“你明日是不是还来这儿卖?”
大郎忙说来的来的,他明日一定来。这工夫,那骑马少年已经一抖缰绳自顾自往前去了,两个小厮急忙跟上。
大郎弄得摸不着头脑,拿着那块银子蹙眉纠结,也不知道这有多重,是真是假,当多少铜钱……联系起昨日那桩“大生意”,便?觉得应当假不了。
这时旁边旁观的路人凑过来,有人看着他手里的银子说道:“小哥发财,这块银子怕不得有半两重。”
“没有半两也得有四钱了。”另一个人啧啧赞叹,“你看这崔家的公子们,出手就是大方,人也气派,我眼拙,刚才那是不是崔家九郎?”
旁边有人接道:“你看错了,不是崔九,刚才那应当是崔十一郎,他素爱骑一匹红马,我认得。”
大郎从头到尾弄得摸不着头脑,见周围人多眼杂,赶忙攥紧银子离开此处,匆匆往西街去寻腊月他们。
话说那两个小厮骑着骡子匆匆赶上崔十一,扛糖葫芦的那个殷勤问道:“十一哥儿,要不奴把这糖葫芦先送回去?”
闻言崔十一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,另一个小厮骂道:“你蠢呀,十一哥儿好不容易抢了这差事出来,你且容他散散行不行?”
先送回去不就露馅了吗,崔十一道:“等会儿再回去也晚不了,祖母若问,你们就说寻不到人,本公子一片至孝之心,跑了半个城才买到。”
两个小厮赶紧应喏,付钱的那小厮殷勤道:“十一哥儿,奴方才问了,他说明日还来。”
崔十一:“那明日咱们还这个时辰来买。”
原来这崔家老夫人秋冬腿疾发作,每日喝苦药,病中已多日不思饮食了,阖府上下着急。昨日崔家十三娘碰巧买了糖葫芦回去,便给老夫人送去两串尝个稀罕,谁知老夫人不光吃了整整一串,晚饭竟有了胃口,难得地吃了多半碗血糯米粥。
这等大事,崔家当即请了郎中来问,那郎中说山楂消食健胃、行气化滞,有提振食欲之功效,而饴糖亦能补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