胎抱起来转了个圈,惹得两个孩子咯咯直笑,他性子本就开朗,又与谢家熟稔,很快便与孩子们闹成一团。
谢慈静静看着,见侄儿侄女笑得开怀,也便轻轻勾了唇角。
不多时,晚宴的菜肴便陆续上桌。
正中是盅青菜鲜笋汤,旁边摆着清蒸鲥鱼,还有酱汁肉、炒虾仁、鸡油菜心……多是江南风味,只当中添了几碟子汴京本地的小炒,醋溜菘菜、芙蓉鸡片、八宝豆腐,一贯的新式好味,出自哪家不必多说。
谢卿先举杯,说了几句“月圆人圆”的吉祥话,众人皆饮了,孩子们早就望着满桌菜肴,得了长辈允许,便迫不及待动起筷子。
谢瑛最爱那道酸甜口的醋溜菘菜,连着吃了好几口,柳氏笑着替他们擦拭,又夹了些鱼肉,仔细剔了刺分给三个孩子。
石子桓与谢卿对酌,说起近来京中趣闻,又提起将放榜的秋闱。
谢慈一贯吃得少,今夜却每样都尝了些,尤其那几碟小炒多动了几筷,柳氏看在眼里,与谢卿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。
饭至半酣,仆妇端上月饼,下还垫着剪成花样的彩纸。
“月饼来喽!”谢瑛眼睛一亮,伸手就要去拿。
“慢着些,”柳氏拦住她,笑道,“不是说要猜谜么?且看看你们底下垫着什么。”
孩子们闻言,纷纷掀开自己面前的月饼。
谢瑛先拿起一个玉兔模样的,翻过来,底下压着张小红纸,她自小聪慧,颇认得几个字,奶声奶气念道:“‘月儿圆,饼儿甜,咬一口,笑开颜’——娘,这是吉祥话!”
众人都笑起来,柳氏摸摸她的头:“就你聪慧,鬼丫头。”
石子桓来了兴致,也翻看自己拿到的月饼,底下却是张素白纸条,写着个笑话:“为何月亮总是跟着人走?——因为它闲着也是闲着。”
他噗嗤笑出声,念给大家听,众人又是一阵哄笑。
柳氏得的是一句“桂子月中落,天香云外飘”,谢卿那张是“海上生明月,天涯共此时”,连姨娘也得了张“阖家安康”的吉祥话。
众人各自看了,笑语不断,最后还是谢慈得了个对子。
“玲珑心映千江月。”
石子桓探头:“这个有意境!兰时,你对个下联来听听?”
谢卿也含笑望来。
谢慈垂眸,忽想起那夜第一次看见小娘子,溶淡月色下,只记得那双眼眸极亮,唇如桃红,高髻银钗,又想起她那日与上首人对答如流,几句灵珠妙语,便哄老伯爷笑的见牙不见眼,可见小娘子不仅面庞姚丽,也着实天生一颗八面玲珑心……
不自觉也淡淡笑起来,谢慈静默片刻,温声对道:
“——缱绻情牵四海潮。”
话音落下,席间静了一瞬。
石子桓品了品,有些事忽而就这么想透了,笑道:“好个‘缱绻情牵四海潮’!对得工稳,意境也妙!只是……”他促狭挤挤眼,“这‘情’字,牵的是何情啊?”
也不怪他促狭,便是齐四姑娘那样的好门第、好品性,不也被这位轻飘飘回绝了,现在又牵的哪门子“情”?
谢慈神色淡淡,“秋日多思,感怀时序罢了。”
柳氏与谢卿交换了一个眼神,笑着打圆场:“二郎对得好。既对上了,一会儿便与石郎君去李记抽个彩,讨个趣儿。”
谢瑛一听,一把抱住谢慈的胳膊:“二叔,瑛儿也要去!”
柳氏忙拉回女儿:“莫闹,天晚了,你二叔有事。”
石子桓心里暗笑,想着以谢慈的性子,又是这般晚了,多半会寻个由头推脱。
他正琢磨着是自己去李记转转,还是干脆回家补觉,却见身旁青衫微动——
谢慈起身对石子桓道:“齐愈,走吧。”
石子桓一愣,随即眼睛微微睁大。
难道那“缱绻情”里牵的……是李娘子不成?!
他脸上一阵恍然,嘴角高高翘起,谢慈只当没看见他眼底揶揄。
两人出了谢府,踏着月色往榆林巷走。
夜色已浓,但汴京的中秋是不夜的,街巷间灯火憧憧,不少人家门户敞开,河岸边,桥头上,到处是赏月的人群。
石子桓与谢慈有一搭没一搭闲聊。
“李记那娘子——。”石子桓似随口提起,“我瞧她才几月便把小摊开成了食肆,生意这样好,若是男子,怕是真能靠自己的手艺成家立业呢,真是厉害!”
谢慈望着前头一盏晃晃悠悠的莲花灯,正色道:“……李娘子已经立业了。”
“那不是还没成家?”石子桓瞥他一眼,道:“唉,说来也怪,凭李娘子的容貌品性,便是嫁入官宦人家做正头娘子也是够的,却偏要自己挣这份辛苦钱。”
谢慈没接话,只加快了脚步。
“不过也好,这般自立反倒更让人高看一眼。”石子桓坏笑起来,故意叹道:“只是这样能干的女子,眼光怕也高,寻常人怕是入不了她的眼